一个群聊如何联结NBA黑人教练的场外情谊

时间:2026-11-17 01:15

  底特律活塞主教练J.B. 比克斯塔夫和时任奥兰多魔术主教练贾马尔·莫斯利在近两周沉默后打破僵局:两队在去年首轮系列赛抢七大战前,他们在中场简单来了一个兄弟式拥抱。

  那轮系列赛牵涉的远不止胜负——这种局面下,帅位往往会被决定,那轮系列赛也不例外。尽管如此,两人仍视彼此为兄弟。

  “系列赛期间我们没有眼神交流,”比克斯塔夫说,“我知道那轮系列赛的结果意味着什么——两年前我在克利夫兰时我们交过手——如果我输给贾马尔,我就会被解雇。我也知道,如果贾马尔(上赛季)没击败我们,他会被解雇。”

  “执教那些比赛情绪极其强烈,而两轮都打到抢七,让那些时刻分量更重。我知道那对你、对你的妻子在那一刻意味着什么。他的孩子们叫我叔叔。”

  多位教练密切关注了那组对决。他们是一个11人群聊的成员,群里有NBA黑人主教练和助理教练,彼此已是多年好友。

  “对我们来说,那很有趣,”印第安纳步行者副主教练劳埃德·皮尔斯说,“那是抢七。你不用再在球员面前摆出那副面孔。他们都明白。这是结果导向的。有人要回家,有人不会。但一切都是出于爱。他们必须保持职业,但对我们这个群体来说,那是一个美好的时刻。”

  皮尔斯和华盛顿奇才助理教练大卫·范特普尔迫不及待想在夏季联赛期间他们一年一度的“葡萄酒与对话”活动上,播放这两位密友赛前拥抱的视频。它体现了他们一直努力打造的社群:两个在自然状态下针锋相对的竞争者,在幕后却是任何群聊里的朋友,分享彼此的经历与挣扎,在一个知道不会被评判的空间里谈论世界上的问题。

  而他们这样做时,身边只有那些能真正理解他们处境的人:彼此。

  NBA目前有九位黑人主教练——比上赛季少了三位,贾森·基德、昌西·比卢普斯和道格·里弗斯已不再执教各自球队。当基德和波士顿的乔·马祖拉在2024年NBA总决赛相遇时,这是自1975年以来首次有两位黑人教练在总决赛交手,当时阿尔·阿特尔斯执教的金州勇士横扫了K.C.琼斯执教的华盛顿子弹。这一数字一直呈周期性变化,但NBA近年曾达到黑人教练数量的高点。2022-23赛季有15位,随后一个赛季有14位。2019-20赛季,这个数字只有七位。

  这个集体最初是一个群聊,如今已扩展到其他活动,成为讨论已经到来和尚未到来的机会的渠道。但它也扩展成一个远远超出球场的支持与人脉网络。这些联系如此交织——教练们曾彼此共事,也通过群聊成员互相结识——几乎多到难以一一列举。

  “这是我们这个行业里最重要的东西,”比克斯塔夫说,“在NBA,没有人脉和社群,什么都办不成。所以,我们能够建立一个社群,改变了人们的前景和机会窗口。”

  比克斯塔夫和莫斯利在抢七大战前拥抱数小时后,头号种子活塞击败了八号种子魔术,完成了从系列赛1-3落后到逆转的壮举。不久之后,比克斯塔夫的思绪飘向莫斯利和他的未来。

  “你对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无比兴奋,你必须为此做好准备,”比克斯塔夫说,“但你同时也会带着一种沉重感,因为你关心的人会遭遇什么。”

  莫斯利在24小时后被解雇。两周后,新奥尔良鹈鹕聘请了他。

  没人记得这个群聊是何时开始的,是谁创建的,甚至不记得最初有哪些教练——有些成员是在最初版本之后才被拉进来的。

  他们一致认同的是,它很快成为不同人生和职业阶段的教练发泄情绪、寻求建议、谈论世事并自由表达的地方。

  纽约尼克斯主教练迈克·布朗最年长,56岁。夏洛特黄蜂助理教练约翰·布莱恩特(不要与克利夫兰骑士助理教练约翰尼·布莱恩特混淆,后者也是群聊成员)最年轻,还不到40岁。群聊成员还包括比克斯塔夫、莫斯利、皮尔斯、范特普尔、前孟菲斯灰熊和尼克斯主教练大卫·菲兹戴尔、费城76人助理教练菲尔·汉迪、前洛杉矶湖人主教练、现任密尔沃基雄鹿助理教练达尔文·哈姆以及奇才助理教练J.J. 奥特洛。

  和任何群聊一样,这里少不了玩笑——没有人是不能被调侃的。

  布朗那段病毒式传播的喊话和示范——向萨克拉门托国王球员展示回防冲刺该是什么样子(“把该死的喷气机打开!”)——被广泛转发。

  “我们拿这事损了迈克两个小时,”皮尔斯谈到布朗在萨克拉门托的那个时刻时说。

  菲兹戴尔在2017年NBA季后赛执教灰熊对阵圣安东尼奥马刺时那句“拿这个当数据吧”的重击,也是一个时刻,既因为它的严肃性,也因为它的病毒式传播。

  “如果你做了什么,有人找到片段发到网上,别搞错,”皮尔斯说,“菲兹火了,接下来你知道有人开了个浅肤色玩笑,话题就不再是关于那个片段了。现在是关于玩笑了。典型的群聊内容。”

  这些友谊始于篮球和名人堂成员蒂姆·格古里奇在拉斯维加斯举办的年度篮球训练营。那些为期四天的夏季训练营是联盟聚会的场所,也是多达50名年轻球员和30名教练打磨技艺的地方。年轻教练与现役球员一对一合作,也会与年长教练见面建立人脉。一天漫长的工作后,教练们会一起待到深夜。

  “第二天早上,我们仍然是最早进健身房的人,”皮尔斯说,“我们是运营格古里奇训练营的人,教练和管理层都注意到了这一点。我们的活力,我们在球场上与球员高水平沟通的能力。”

  虽然像格古里奇这样的训练营常常是教练打磨新策略的实验室,但群聊里并不怎么谈论篮球哲学。

  “我们从未真正越过那条线。它不是(关于我们球队的)发泄地,”皮尔斯说,“有人可能会发一条提醒短信,‘有人看到这个吗?’然后我们就从那里聊开。”

  皮尔斯、比克斯塔夫和哈姆最常在群里谈论细碎的篮球问题,比克斯塔夫还是NBA教练协会主席。2021年2月瑞安·桑德斯被解雇后,时任森林狼副主教练的范特普尔被时任猛龙助理教练克里斯·芬奇取代,皮尔斯是公开支持范特普尔的主要声音之一。

  2020年,新冠疫情与全国性的社会正义运动交织,这个群体变得更加紧密。布朗为黑人教练主持每周一次的Zoom通话。群里组织Peloton动感单车骑行来增进感情。乔治·弗洛伊德死后,皮尔斯和比克斯塔夫开始发声,并提出了“教练促进种族正义”倡议。

  “这里有一种安全感。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,”皮尔斯说,“约翰尼·布莱恩特、约翰·布莱恩特和J.J. 奥特洛是小老弟。可以说,他们通常坐在背景里,因为他们知道,如果你懂的话,他们要是开炮,我们都会像大哥哥一样群起而攻。”

  比克斯塔夫在2015-16赛季结束后结束休斯敦火箭临时主教练任期,随后加入菲兹戴尔的灰熊教练组担任助理教练。奥特洛也在该教练组,他是群聊中唯一有浓厚橄榄球背景的人——他在维拉诺瓦大学打过外接手,之后转回篮球。他此前曾在湖人给布朗担任视频协调员。

  “我对这个群体的独特贡献,是拥有不同的视角,”奥特洛说,“我进入教练行业的路径不同。那个群体给了我很多信心。”

  奥特洛记得在格古里奇训练营时,皮尔斯走近他,进行了他们最初几次对话之一。

  “他说,‘跟我讲讲你的防守理念,’这基本上就是,‘跟我讲讲迈克·布朗的防守理念,’”奥特洛说,“当时我还没有自己的防守理念。”

  奥特洛讲了一遍,谈到压缩场上空间、保持活跃、不放弃中路。皮尔斯点头,但在奥特洛讲完之前没说什么。

  “他说,‘我在克利夫兰为迈克工作过。我知道答案。我想确保你也知道答案。’那对我很重要。劳埃德关心人,J.B. 也是,”奥特洛说。

  有时需要的支持甚至超出工作。2023年骑士和尼克斯首轮系列赛期间,奥特洛的妻子临近分娩,他的母亲正在与卵巢癌抗争。

  他的儿子在一个周日出生,周三被接回家。第二天,医生给了他一些令人清醒的消息:他们对他的母亲已经无能为力。

  “你会把这种信息告诉谁?你不想让联盟知道;你希望自己的私生活就保持私密,”奥特洛说。

  对比克斯塔夫来说,奥特洛是他的教兄,奥特洛的母亲是他的“琳达阿姨”。

  “那是我的第二个妈妈。我知道他正在经历什么,他父亲正在经历什么,”比克斯塔夫说,“在我们的位置上,这是你能拥有的最好的支持系统。一群人完全理解你在职业层面正在经历什么,理解那有多沉重,同时也在你的个人生活中支持你。”

  皮尔斯的妻子和哈姆的妻子都曾被诊断出乳腺癌,这给他们的对话增添了新的深度。在常常令人感到无助的处境中,他们能够交换心得、互相依靠。

  “我能看到那种恐惧,”哈姆谈到妻子时说,她最初在2021年雄鹿赢得NBA总冠军前被诊断出癌症。“(八月),我们得到了完全康复的消息。”

  2025年,布朗站在拉斯维加斯年度“葡萄酒与对话”活动的人群前,这一晚他流露出的情绪,比不到一年后他带领尼克斯夺得NBA总冠军时还要多。

  这项活动是夏季联赛的低调亮点,也是格古里奇训练营所孕育之物的结晶。教练们从某一年一小群人在拉斯维加斯永利酒店聚餐,到第二年各自再带一位教练同行、让他们接触志同道合的人,再到几年内积聚足够势头举办有赞助的活动。教练和管理层高管聚在一起几个小时,进行小组讨论,并向一位受表彰者致敬——一位长期主教练因其对比赛的奉献而收获鲜花与掌声。

  平时口才出众的布朗几乎说不出话,努力寻找合适的词语来描述他与伯尼·比克斯塔夫的关系;当晚教练们向伯尼颁发终身成就奖。

  1992年布朗在圣地亚哥结束球员生涯后,老比克斯塔夫聘请他担任丹佛掘金视频协调员。讽刺的是,他的任务之一就是照看比他小九岁的J.B. 比克斯塔夫。

  很少有人知道,这个群体的根会始于这两个人:布朗和比克斯塔夫。

  “我不想把这变成关于我父亲的事,但它某种程度上是一座弥合代沟的桥,”比克斯塔夫说。J.J. 奥特洛的父亲约翰与伯尼·比克斯塔夫一起长大。J.B. 的全名是约翰-布莱尔,正是以约翰·奥特洛命名。

  当布朗被老比克斯塔夫聘用时,他会帮助J.J.,拍摄他的一些橄榄球比赛。所以当奥特洛重回篮球界时,布朗打电话说需要一名视频协调员。

  “那是新年前夜,而赛季在圣诞节(2011年)就开始了,他问我是否想要这份工作,”奥特洛说,“我问他什么时候需要我,他说,‘昨天。’”

  两天后,奥特洛在哈姆所在的教练组开始了执教生涯;他早在90年代末哈姆为伯尼·比克斯塔夫的掘金效力时就认识哈姆。

  “老兄,伯尼改变了我整个家庭的人生轨迹,”奥特洛说,“我是独生子,所以J.B.就像我的兄弟,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,他比我大五岁,你知道他会照顾我、指导我,也会隔天就训我、骂我。”

  他的故事与群里许多教练并无不同。无论他们最初建立联系时是否意识到,一个社群正在被建立起来。

  2016年菲兹戴尔在孟菲斯获得第一次主教练机会时,这证明了教练们经历的挣扎——他们几乎都没有NBA打球经历——是有终点的。

  “我们所有人都有了一条真正的道路,”皮尔斯说,“我记得发过一条消息说,‘你所做的,是为我们所有人创造并代表了机会,你让我们所有人现在有机会被视作主教练。’这正是我们需要坚持下去、继续做我们正在做的事情的动力。我们害怕的是,我们将不得不随波逐流。”

  皮尔斯多年后得到了机会,2018年至2021年执教亚特兰大老鹰,随后第二年加入印第安纳里克·卡莱尔的教练组,成为球队转折的关键因素。

  小比克斯塔夫开始在克利夫兰站稳脚跟,并于2019年终于获得主教练机会。他2024年来到底特律,并在上赛季带领球队取得60胜战绩。

  “我们这个社群的力量在于人才,”比克斯塔夫说,“我在克利夫兰被解雇,J.J. 足够优秀,能在别处找到工作。劳埃德被解雇后立刻就有选择。这个群体有很高的天赋水平,你知道我们不会觉得自己只是在背负累赘。”

  那些漫长的工作之夜已经变成了关于父职、育儿、房地产和政治的谈话,他们最近还为了婚礼和夏季假期再次聚在一起。

 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特别欣赏布朗——刚过去的六月,他终于加入了冠军俱乐部;在带领纽约夺得53年来首个总冠军几周后,他在今年的“葡萄酒与对话”活动上获得了起立鼓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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